‬招财鼠

第一章 一句让我困惑的话

“姑姑,我跟你说个事,你可记好了。”

电话那头,我侄女小雯的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意味。

小雯是我哥家的女儿,去年从卫校毕业后,在我们小区门口的益民大药房上班。这孩子从小懂事,做事也靠谱,她说的话,我向来是愿意听的。

“什么事啊,神神秘秘的?”我一边翻着手机,一边随口问道。

“就是去药店买药的时候,一定要蹲下买。”小雯的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。

我愣了一下,以为自己听错了:“你说什么?蹲下买药?什么意思?”

“就是字面意思呀,蹲下去。”小雯重复道,“你平时去药店买药,是不是习惯只看视线平齐的那些药?”

我想了想,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。每次进药店,眼睛自然而然地就往中间那几排货架上看,那些摆在显眼位置的药,包装精美,品牌也熟悉,顺手就拿起来了。

“对啊,不看上边的,难道还看地上的?”

小雯叹了口气,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:“姑姑,你这就是中了药店的套路了。你想想,那些摆在最显眼位置的,是不是都特别贵?”

我仔细回忆了一下,好像还真是。上次感冒去买药,店员推荐的那盒感冒灵,包装挺漂亮,一盒就要四十多块。当时也没多想,觉得贵点效果应该好吧。

“最上边和最中间的那些药,都是利润最高的。”小雯继续说,“真正便宜又好用的老药,都藏在货架最下边那个角落里。你如果不去蹲下来仔细找,根本发现不了。”

我听了心里微微一动,觉得这孩子说的好像有那么点道理。但我当时也没太往心里去,觉得这不过是些生意经罢了,哪个行业不是这样呢。

挂了电话,我继续忙自己的事,可不知为什么,小雯说的那句话一直在我脑海里转悠,怎么也挥之不去。

蹲下买药。蹲下去。

这四个字像一颗小石子,投进了我平静的心湖里,激起了圈圈涟漪。

直到几天后,我陪邻居张阿姨去了一趟药店,才真正明白了小雯那番话背后的深意。

那也是我第一次蹲下去,看到了药架最底层藏着的另一个世界。

第二章 张阿姨的眼泪

那天下午,我正在家里看电视,门铃突然响了。

打开门,是对门的张阿姨。她今年六十二岁,一个人住在隔壁,老伴走了快十年了,唯一的儿子在深圳上班,一年也就回来一两次。

张阿姨脸色不太好,嘴唇有点发白,一只手捂着胸口,声音也有些虚弱:“小王啊,你下午有事吗?能不能陪我去趟药店?我这心口又难受了,家里药吃完了,想去买点。”

张阿姨平时身体就不太好,有好几种慢性病,常年吃药。她一个人住,腿脚也不方便,这种时候找我帮忙,已经不是第一次了。

“没事没事,我陪您去。”我赶紧关了电视,换上鞋,扶着她就往楼下走。

益民大药房就在小区东门外,走路也就五分钟。一路上张阿姨走得慢,我也不催,陪着她慢慢挪。

“这药啊,是越来越贵了。”张阿姨边走边叹气,“上个月买的那盒降压药,以前才十几块,现在要三十多了。我一个月那点退休金,光吃药就得花掉一半。”

我听着心里发酸,嘴上安慰她:“阿姨,身体要紧,钱的事别太担心。”

“不担心不行啊。”张阿姨摇摇头,“上回我儿子打电话来,说要给我打钱,我没要。他在深圳也不容易,房贷车贷压得喘不过气,我哪能再伸手跟他要?”

说话间,我们到了药店。

推开玻璃门,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。药店不大,但货架排得整整齐齐,各类药品分门别类地摆着,头顶的日光灯照得店里亮亮堂堂。

一个年轻店员立刻迎了上来,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:“您好,需要买点什么?”

“我想买点丹参片,还有降压药。”张阿姨说。

店员热情地把我们引到心脑血管类的货架前,伸手就从最显眼的第二层拿了一盒药下来:“阿姨,您试试这个吧,这个是新出的,效果特别好,吸收快,副作用也小。现在正在搞活动,原价九十八,现在只要八十八。”

八十八?我瞥了一眼那盒药,包装确实精美,金色的盒子在灯光下闪闪发亮。可张阿姨一个月的退休金才两千出头,八十八一盒的药,她能吃几天?

张阿姨接过药看了看,犹豫了一下:“这个太贵了,有没有便宜点的?”

店员又拿了另一盒,说:“那您看这个吧,这个五十六一盒,也是大牌子,信得过的。”

张阿姨拿着那盒药翻来覆去地看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我看得出来,五十六对她来说,也不是个小数目。

就在这时候,我突然想起了小雯说的话。

蹲下买药。一定要蹲下买药。

我下意识地蹲了下去,目光落在货架的最底层。

那一层光线有些暗,前面还堆着一些促销的小纸盒,把后面的药挡得严严实实。我伸手把那些纸盒拨开,露出了藏在里面的几盒药。

我拿起一盒丹参片,白色的纸盒,上面印着普普通通的红字,没有任何花哨的设计,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我仔细看了看说明书,成分、功效和刚才店员推荐的那几盒几乎一模一样。

再看价格,我愣住了。

两块八。

一盒两块八,整整六十片。

我赶紧把这个发现告诉张阿姨。她蹲下来,接过那盒药,眼睛一下子就亮了。可紧接着,她又有些不确定地问店员:“这个……这个药还能吃吗?怎么这么便宜?”

店员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,语气也变得随意起来:“能吃能吃,都是正规药。不过这个药是老配方了,效果肯定不如新出的好,而且片剂比较大,不太好吞。”

张阿姨被我扶着站起来,膝盖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她看看手里的便宜药,又看看货架上那些几十块的药,脸上的表情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,又像是个拿不定主意的小学生。

“小王,你说我该买哪个?”她小声地问我,声音里带着求助。

我心里一阵发酸。

六十二岁的老人,一个人住,吃着最便宜的饭菜,穿着好几年前买的旧衣裳,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。她不是不懂好药贵药效果好,她是舍不得,是花不起。

“阿姨,咱就买这个两块八的。”我蹲回去,又翻找了一阵,在最底层最角落的地方,找到了她常吃的那种降压药,五块六一盒,同样是货架上最便宜的。

我蹲在地上,把最底层那些不起眼的药一盒一盒地翻出来,像在旧货市场里淘宝贝一样。有些药盒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,显然很久没有人动过它们了。

张阿姨蹲在我旁边,我们两个女人就这样蹲在药店冰凉的地砖上,一盒一盒地挑着那些藏在角落里的廉价药。

结账的时候,张阿姨一共花了不到四十块钱,买了一个月的药量。她拎着那袋药走出药店的时候,眼眶红红的,嘴唇哆嗦了好几次,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,只是紧紧攥着我的手,掌心粗糙而温暖。

走了几步,她突然停下来,转过身看着那家药店,声音有些哽咽:“以前……以前我每次来买药,都要花一两百。我不知道……我不知道底下还有这么便宜的药。”

我忍不住搂了搂她的肩膀,心里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。

那个药架最底层,藏的哪里是廉价药?分明是穷病人最后的体面啊。

第三章 小雯眼里的秘密

那天陪张阿姨买完药回家后,我心里久久不能平静。

晚上我给小雯打了个电话,把白天的事跟她说了。小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说话。

“姑姑,我跟你说句实话吧。”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重,“我在这行干了快一年了,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。”

小雯告诉我,她刚进药房的时候,店长就培训过他们“陈列规则”。什么药摆在什么位置,都是有讲究的。

“最显眼的位置,一进门正对着的那几排货架的中间两层,那是黄金区域,专门放利润最高的药。那些药进价可能就几块钱,但能卖到几十块甚至上百块。”

“那真正便宜有效的药呢?”我问。

“都在最底下。”小雯说,“有些老药,出厂价就几毛钱,卖也就卖一两块钱,利润太薄了,厂家不愿意推广,药店也不愿意主推。但那些药,好多都是经过几十年临床验证的,效果一点不比贵药差。”

小雯给我举了个例子。她说有一种治口腔溃疡的药叫冰硼散,一小瓶才一块多钱,效果特别好。但药店从来不会主动推荐这个,因为利润太低。店员们会推荐的那种贴片,一盒二十多块,效果其实差不多。

“还有维生素C,”小雯越说越来劲,“那种几块钱一瓶的药用维C,和那种几十上百的保健品维C,成分上有什么区别?没区别。但包装不同,价格就能差几十倍。贵的那些摆在最显眼的地方,便宜的那些就扔在货架最底下,有时候落满了灰都没人去擦。”

我听着一阵恍惚,想起自己这些年买药花的那些冤枉钱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
“最让我难受的,是有些人真的买不起。”小雯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我遇到过好几次,有人进来买药,在货架前站半天,最后什么都没买就走了。还有一个老爷爷,拿着药盒子来,说要买一样的。我告诉他那个药涨价了,从七块涨到了十五块,他愣了好久,最后把盒子放回去了,说回家再想想办法。”

“想什么办法?”我问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小雯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也许找别的更便宜的,也许就不吃了。”

挂了电话,我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。

小雯今年才二十二岁,刚出校门的小姑娘,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。可她在药店工作的这三百多天里,已经见过太多人间疾苦了。

那些蹲在药架最底层翻找的人,那些拿着药盒子犹豫不决的人,那些听说药价后默默转身离去的人,他们都是被生活压弯了腰的普通人。

而那个需要蹲下去才能看到的世界,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辛酸。

第四章 刘大爷的秘密

真正让我下定决心写下这些文字的,是刘大爷。

刘大爷也是我们小区的住户,今年七十一岁,在小区门口修了大半辈子自行车。后来车子越来越少了,他的生意也越来越淡,但他还是每天推着那个装满工具的三轮车,在小区门口坐上一整天。

他的老伴瘫痪在床三年多了,全靠他一个人照顾。

那是个周六的早晨,我去药店给小雯送她落在家里的外套。推开药店的门,我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
刘大爷正弯着腰,姿势有些别扭地往货架最底层够着什么。他七十多岁的人了,腰不好,弯不了太大幅度,他就先蹲下来,然后整个人几乎趴在了地上,一只手撑着冰凉的地砖,另一只手努力地往货架最里面的角落里伸。
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,头发花白而稀疏,蹲在地上的样子像一片干枯的落叶。

“刘大爷,您找什么呢?我帮您。”我赶紧走过去。

刘大爷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,抬头看见是我,勉强笑了笑,指了指货架最底层:“小王啊,你来得正好,你帮我看看,那个……那个呋塞米片还有没有。”

我蹲下来,顺着他指的方向找过去。那一层货架上的药摆得乱七八糟,外面的被翻得东倒西歪,里面的更是挤成了一团。我把外边的东西一样一样挪开,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两盒呋塞米片。

盒子上落了一层灰,生产日期是去年底的,还好没过期。我看了看价格,三块两毛钱。

“就是这个就是这个。”刘大爷接过药盒,如获至宝地捧在手里,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。

可他拿着药盒翻来覆去看了看,表情又黯淡了下来:“就这么两盒了?”

我看了看货架里面,确实没有了。

刘大爷把两盒药放在手心里掂了掂,像是在掂量什么贵重的东西。他犹豫了一下,又把其中一盒放回了货架上,只拿了一盒去结账。

我注意到他放回去的那个动作,小心翼翼,仿佛是在归还一件借来的珍宝。

“刘大爷,您怎么只买一盒?”我跟上去问。

他摆摆手,声音不大:“够用了够用了,先买一盒,下个月再来买。”

小雯在收银台后面坐着,看到刘大爷过来,眼圈突然就红了。她站起来,接过那盒药,在收银机上扫了一下码,然后迅速从自己口袋里摸出几张零钱,和收银机里找出来的钱一起递给了刘大爷。

“大爷,今天店里搞活动,这盒药只要一块钱。”小雯笑着对他说。

刘大爷愣住了:“一块钱?刚才不还标着三块二吗?”

“是搞活动嘛,就今天一天,您运气好。”小雯把那盒药装好,塞到刘大爷手里,“您拿着,快回去吧,阿姨还等着吃药呢。”

刘大爷手有些抖,花白的眉毛颤了颤,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浸出了泪光。他没有拆穿小雯的谎言,只是在接过袋子的那一刻,嘴唇哆嗦着说了一句:“好孩子,好孩子……”

他转过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小雯一眼,那眼神里有感激,有心酸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凄凉。

等刘大爷走远了,我走过去问小雯:“店里什么时候搞的活动?”

小雯低下头,声音闷闷的:“没有活动。那盒药的实际利润就几毛钱,我自己贴了三块钱。”

她说完揉了揉眼睛,我看到她的睫毛上挂着细细的水珠。

“那个刘大爷,他老伴常年吃利尿的药,每次都只买一盒,说要省着吃。我偷偷在他药袋子里塞过几次优惠券,他都还回来了,说不需要,让我把券给更需要的人。”

小雯的声音越来越小:“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,每次都蹲在那个角落里翻半天,生怕别人看到。其实我都知道,他在找最便宜的药,他舍不得花钱。”

我站在那里,看着玻璃门外刘大爷蹒跚远去的背影。他走得很慢,一只手拎着药袋子,另一只手扶着路边的栏杆,一步一步地挪着。

秋风吹起他灰白的头发,吹起他洗得发白的夹克角,吹得他整个人像一棵在风里摇摇欲坠的老树。

我别过脸去,眼泪终是没忍住,掉了下来。

第五章 生活底层的众生相

从那以后,我每次去药店,都会不自觉地蹲下去看看。

看得多了,我发现蹲在那个角落里的人,远比我想象的要多。

有一天下午,我到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,药店里的顾客不多。我因为有点小感冒想去买盒感冒药,进门后习惯性地蹲到了感冒药货架的最底层。

一个中年男人推门进来,穿着一身蓝色的工装,衣服上有不少油渍,手指甲里嵌着黑色的脏污,一看就是个干体力活的。他在药店门口站了好一会儿,像是在犹豫什么,最后下定了决心似的,径直朝我这边走过来。

他没有往那些显眼的货架上多看一眼,而是直接蹲了下来,像我一样在底层翻找。

我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。他大概四十岁出头的样子,皮肤粗糙黝黑,额头上几条深深的抬头纹,眉头紧紧皱着,像是永远都舒展不开。

他找了好一会儿,拿出了一盒止咳糖浆,看了看价格,又放了回去。然后又拿出一盒,又看了看,又一次放回去。

这样反复了好几次,最后他拿着一盒最便宜的急支糖浆站起身去结账。那盒糖浆标价五块八,是货架上所有止咳药里最便宜的一个。

我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,假装在看旁边的保健品。

收银台前,那个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,一层一层地打开。袋子里是一叠零钱,一块的,五块的,还有几张毛票。他仔仔细细地数了三遍,确认够数了,才把钱递过去。

店员找他两毛钱,他接过来,小心地塞回塑料袋里,又一层一层地把袋子裹好,揣进贴身的口袋里。

他转身要走的时候,小雯叫住了他:“师傅,您要不要再多买一盒?这个药咳嗽厉害了喝一支不一定够。”

男人停住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小雯,脸上挤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:“下个月吧,下个月发工资了再买。我儿子要交学费了,得省着点。”

他推门出去了,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,他没有伞,就把药袋子塞进怀里,低着头冲进了雨里。

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,想起自己家里那个宽敞的衣帽间,想起那几双从来不怎么穿的名牌运动鞋,想起上个月因为不喜欢那个颜色随手扔掉的口红,突然觉得自己挺不是东西的。

还有一个女人,三十出头的样子,穿着一件很旧但洗得干干净净的棉袄,怀里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。孩子大概一岁多,小脸红扑扑的,一直在哭。

女人蹲在儿童用药的货架前,一只手抱着孩子,另一只手在底层翻找。孩子的哭声让她动作很不利索,她急得满头是汗,嘴里轻声哄着:“宝宝乖,不哭不哭,妈妈在找药药,找到就不难受了啊。”

我蹲下去帮她一起找。她抬头看我,眼眶红红的,嘴唇干裂起了皮,脸上的疲惫像是怎么都洗不掉。

“找什么药?”我问她。

“退烧的,对乙酰氨基酚滴剂。”她的声音沙哑,像是自己也生了病。

我在货架最底层的最角落里找到了那瓶药,白色的塑料瓶,简简单单的包装,上面标着五块六。

就这个?我想问是不是换个好点的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因为我突然想起来,那些摆在显眼位置的进口退烧药,要七八十一瓶。

她接过药,颤抖着手拧开瓶盖,借着店里的灯光看了看里面的液体,确认没问题后才去结账。

付钱的时候,她从包里掏出一把硬币,一毛一毛地数。小雯看着她数了几遍都不够,最后从自己兜里掏出一块钱,悄悄塞进了收银机里。

“大姐,够了够了,正好。”小雯笑着说。

女人愣了一下,感激地看了小雯一眼,抱着孩子匆匆离开了。

我看着那一幕,心里翻江倒海。

这些蹲在药架底层的人,他们都是谁?

是舍不得吃药的生病老人,是供孩子读书的自己打工的中年父亲,是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的年轻妈妈。他们是被生活压弯了腰却还在咬牙坚持的普通人,他们是从不浪费一分钱、从不向命运低头的平凡英雄。

他们蹲在地上找药的样子,像不像在泥泞的生活里努力捡拾希望?

第六章 陈大哥的故事

如果说前面那些人的故事让我心酸,那么陈大哥的出现,则让我对“蹲下买药”这件事有了更深的理解。

那天是周六下午,药店里的人比平时多一些。我正在给张阿姨捎带买点药,正蹲在货架前翻找,旁边一个男人也蹲了下来。

他大概四十岁,穿着一件深色的羽绒服,头发有些乱,胡子也没怎么刮,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。他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,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药名。

我无意中瞥了一眼,看到纸条上写着“二甲双胍”“格列吡嗪”之类的降糖药。

他在货架底层翻了好一会儿,找到了二甲双胍,标价三块五一盒。他看了看,眉头皱了一下,但没说什么,放进了购物篮里。

然后又找格列吡嗪,找了好一会儿没找到,只好站起身去问店员。

店员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纸条,习惯性地从货架中间拿了一盒下来:“这个好,进口的,一天只吃一次,副作用小。您拿这个吧。”

男人接过那盒药,看了一眼价格标签,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。我能清楚地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。

“这个……多少钱?”他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
“六十二。”

男人沉默了好一会儿,把那盒进口药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,最后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,抬起头问店员:“有便宜点的吗?不要进口的,国产的老药就行。”

店员的笑容淡了几分,指了指货架的最底层:“那您自己找找吧,国产的在最下面。”

男人立刻又蹲了下来,在那层货架最里面翻了半天,终于找到了一盒国产的格列吡嗪,标价八块四。

他盯着那盒药看了很久,抬起头的时候眼眶竟然是红的。

“谢谢。”他对我说了这么一句,也不知道是在谢什么,然后拿着那两盒药去结账了。

我看着他结完账走出药店,在门口的台阶上站了好久。他背对着我,肩膀微微耸动,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。

过了一会儿,他抹了一把脸,转过身往药店旁边的小超市走去。我跟了上去,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上去,可能是一种说不清楚的直觉吧。

他从超市出来的时候,手里多了两个馒头和一瓶水。

两个馒头,一瓶水。

这就是他给自己准备的午饭。

不知道为什么,我的眼眶突然就热了。我快步追了上去。

“大哥,等一下。”我叫住了他。

他停下来,疑惑地看着我。

我指了指他手里的药袋子:“我弟弟也是糖尿病,一直吃这个药,效果挺好的。不过这个药饭前吃效果更好,空腹吃或者随餐吃都行。”

我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弟弟,我只是想找点话说,想离这个陌生人的生活近一点再近一点。
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容有些苦涩:“谢谢你啊。我不是给自己买的,我是给我爸买的。他在老家,七十多了,糖尿病好多年了。我在城里打工,每个月寄钱回去给他买药。”

“上次我爸说他吃的药涨价了,涨了好多。我没敢问他涨了多少,他自己把药减半吃了,血糖一直下不来。”

他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,喉结又开始上下滚动。

“我不是……我不是买不起那个进口的,我就是……我就是想省一点。我两个月没往家里寄钱了,我媳妇前段时间生病住了院,花了不少钱。孩子的学费也快该交了……”

他没说完,也说不下去了。他别过脸去,使劲吸了两下鼻子,喉结剧烈地滚动着,一双粗糙的大手紧紧攥着装药的袋子,指节发白。

秋风萧瑟,吹起他凌乱的头发。他站在风里,像一棵被生活压弯了腰的树,随时都可能折断,却始终没有倒下。

“大哥,没事的。”我说,“这药效果一样的,我爸……我叔叔也吃这个,吃了好多年了,血糖控制得挺好的。真的,不骗你。”

他又使劲吸了吸鼻子,转过来看着我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
“谢谢,谢谢你姑娘。”

他拎着药和那两个馒头转身走了,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,冲我深深鞠了一躬。

我站在原地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
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,那些蹲在药架最底层的人,他们找的不仅仅是便宜的药,他们在找的,是生活的出路,是活下去的希望。

第七章 药店里的温暖

在写了这么多令人心酸的故事之后,我想说说那些温暖的事。

这个世界上,让人难过的事情很多,但让人暖心的事情也不少。

小雯说过一句话,我印象特别深。

“姑姑,在这行干久了,你就会发现一个规律。那些蹲在底下买最便宜药的人,往往是最重感情的人。”

一开始我不太信,后来发现还真是那么回事。

有一次,我在药店门口碰到了之前见过的那个工装男。就是那个为了孩子学费舍不得买止咳糖浆的父亲。那天他骑着电动车过来,后座上坐着他儿子,小男孩大概十岁出头,背着个大书包。

他把车停在药店门口,对儿子说:“你在车上等着,爸进去买个药,马上出来。”

儿子摇摇头:“爸,你腰不好,我扶你进去。”

小男孩从车上跳下来,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爸爸。我发现那个男人的腰确实有问题,走路的时候身子往一边歪,每走一步都像是忍着疼。

进了药店,男人又习惯性地往感冒药货架那边走。还没蹲下去,他儿子先蹲了下去。

“爸,你站着,我来找。”小男孩说着,熟练地在货架最底层翻找起来,一边找一边念叨,“你说的是那个绿色盒子的止咳糖浆对吧?五块八的那个。”

他很快找到了那盒药,举起来给他爸爸看:“是不是这个?”

男人笑着点点头,眼里全是骄傲和心疼。

结账的时候,小男孩从自己书包里掏出一个存钱罐,是那种小猪造型的塑料罐子,已经有些旧了,上面的漆都磨掉了很多。他把存钱罐底部的盖子拧开,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硬币倒出来,一块的,五毛的,还有好几个一毛的。

他认认真真地数了一遍,然后举起一把硬币给收银员看:“阿姨,够不够?”

小雯眼眶又红了,她飞快地扫了一眼那盒药,在键盘上按了几下,然后笑着说:“够啦,你这小帅哥真厉害,正好五块八,不多不少。”

小男孩高兴地咧嘴笑了,露出一排缺了两颗门牙的牙齿。他把剩下的硬币仔细装回存钱罐里,轻轻拍了拍,然后转身扶着他爸爸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,他还回头冲小雯说了句:“谢谢阿姨!”

小雯趴在柜台上,看着那爷俩走远的背影,眼泪终于没忍住。我递了张纸巾给她。

“你说说这些人,”小雯边擦眼泪边笑,“一个个的,都让人心里又酸又暖的。”

还有一次,是一个周末的傍晚。药店快要打烊了,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推门进来,手里提着一袋子水果。

她径直走到柜台前,把那袋水果放在台子上:“小雯姐,这是我家自己种的橘子,你拿回去吃。”

我这才注意到,这个姑娘好像在哪里见过。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,她不就是上个月那个抱着发烧的孩子来买药的年轻妈妈吗?

那次她抱着孩子焦急地进来,在货架底层翻了好久才找到那瓶五块六的退烧药,付钱的时候硬币都不够,还是小雯悄悄塞了一块钱才凑齐的。

“阿姨您认识她?”小雯等姑娘走了以后,小声告诉我,“她后来专门来还过那一块钱,我不要,她非要给。说是一块钱也是钱,不能不还。还说她老公找到工作了,日子比以前好过一点了,专门让她来感谢我。”

小雯拿起一个橘子剥开,橘子很新鲜,皮薄汁多,看得出来是挑的最好的那些。

“其实她就是心软,”小雯咬了一口橘子,眼圈又红了,“我那天就帮她垫了一块钱,她记了这么久。”

我看着小雯被橘子汁染湿的手指,看着她泛红的眼眶,心里想着,这世间最动人的事情,大概就是这些微小的善意在人与人之间流转传递吧。

一块钱,几个橘子,一盒三块钱的药,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东西,却在寒冷的秋日里,温暖了一个又一个为生活奔波的灵魂。

第八章 那些被遗忘的老药

因为小雯的关系,我对那些藏在货架底层的老药越来越感兴趣。

有一次我专门去找小雯,让她给我讲讲那些便宜又好用的药。小雯一听这个就来劲了,掰着手指头给我数。

“姑姑,我跟你说,就比如说红霉素软膏,一支才一两块钱,烧烫伤、皮肤感染、小面积的痘痘,甚至宝宝红屁股都能用。效果特别好,我奶奶用了几十年了。可是你看看货架上,摆在显眼位置的都是一二十块的某某克、某某凝,成分差不太多,价格翻了好几倍。”

小雯说着就从货架底下翻出一支红霉素软膏给我看。白色的软管,最简单的包装,上面印着生产日期和用法用量,朴实得像一块没有被包装过的石头。

“还有这个,风油精。”她又拿出一小瓶绿色的液体,“一块钱一瓶,蚊虫叮咬、头痛头晕,甚至晕车都用得上。效果不比那些几十块的驱蚊水差。可是你看看现在的人,谁还知道风油精的好处?都去买那些花花绿绿的进口货了。”

“还有维生素片,”小雯越说越激动,“那种几块钱一瓶的药用维生素,和几十上百的保健品维生素,成分上有什么区别?没区别啊。就是一个是药品标准,一个是保健品标准。药品标准其实更严格,可就是便宜,便宜到厂家不愿意生产,药店不愿意卖。”

“那你怎么办?”我问。

“我能怎么办?”小雯苦笑了一下,“顾客来了,我先按照店里的要求推荐贵的。但要是看到人家确实困难,或者听到人家主动问有没有便宜的,我就悄悄指给他们看底下的。”

小雯说到这里,声音低了下去:“其实吧,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耐心去蹲下来找的。有的人进来就是冲着贵药来的,觉得贵的就是好的。有的人看都不看底层一眼,直接就拿最显眼的那些。”

“但更多人……”小雯沉默了一下,“更多人是不敢蹲下去,还是不知道可以蹲下去?”

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因为我不知道答案。

我只知道,自从听了小雯的话,每次去药店,我都会习惯性地蹲下去看一看。在那个被大多数人忽略的角落里,藏着这个国家最朴素、最实惠的医疗资源,也藏着无数普通人生存的底线。

第九章 我自己的醒悟

说起来惭愧,在遇到小雯给我说这些之前,我也是那种从来不蹲下去的人。

记得有一次我感冒发烧,去药店买药。店员给我推荐了一盒进口的感冒胶囊,说是一天吃一粒就好了,效果特别好。我一看价格,六十八。

我当时想都没想就买了,还觉得挺方便的。回家打开一看,一盒里面就六粒。算下来一粒要十一块钱,比一顿早饭还贵。

后来吃了确实见效了,烧退了,感冒也好了。我心里还美滋滋的,觉得贵有贵的道理。

现在想想,也许当时货架最底层就有两块钱一盒的感冒清热颗粒,效果也不差,只不过我从来没有低下头去看过。

还有一次我给孩子买钙片。店员推荐的是一百五一瓶的进口儿童钙,说是什么天然提取的,吸收率高。我二话没说就买了,还觉得挺好的,进口的就是好。

后来小雯告诉我,药店里两块钱一瓶的葡萄糖酸钙,和一百五一瓶的进口儿童钙,在补钙这个核心功效上没有任何区别。区别只在于包装、品牌、添加的其他成分,以及营销成本。

“姑姑,你知道吗?”小雯说,“有些药企把大量的钱花在广告、包装、渠道推广上,这些成本最终都会转嫁给消费者。而那些便宜的老药,不做广告,不换包装,不走渠道,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呆在货架最底层,等着真正需要它们的人来发现。”

听了这些话,我心里五味杂陈。

一方面觉得自己以前真是个大冤种,花了好多冤枉钱。另一方面又在想,像我这样的人是不是很多?明明有便宜好用的药就摆在同一个货架上,为什么要花十几倍的价格去买那些贵的?

后来我想明白了,是因为信息不对称,是因为我们太信任生产商和药店的良心了。

小雯说过一句话我想了很久:“姑姑,其实那些卖贵药的,也不是骗人。贵药也有贵药的好处,比如口感好一点、服用方便一点、包装精美一点。但这些‘好一点’,值得你花十倍的价钱吗?”

这句话问到点子上了。

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为那些“好一点”买单的。对于张阿姨、刘大爷、那个工装男、那个年轻妈妈来说,他们需要的不是华而不实的“好一点”,而是实实在在的“治得了病”。

第十章 蹲下去的意义

日子一天天过,我在药店“蹲下去”的习惯一直保持着。不仅自己蹲,还带动了身边一些人。

张阿姨现在去药店买药,不用我陪也会自己蹲下去找了。她还把这个经验教给了其他几个老姐妹,她们现在形成了一个“蹲下去联盟”,谁发现了便宜好用的药,就在小区群里互相通知。

“王姐,我跟你说,那家药店的维C银翘片才两块一盒,效果比那个十几块的还好,你去看看。”

“赵姐,你要的降压药在某某药店最底层有,四块多,别买那个二十多的。”

我听着这些信息在小区群里传来传去,心里暖洋洋的。虽然都是些不起眼的小事,但对于那些靠微薄退休金过日子的老人来说,一个月省下几十块钱的药费,可能就是能吃上几顿好菜好饭。

有一次我在药店碰到刘大爷,他又蹲在角落里给他老伴找药。我帮他一起找,他感激地看着我,说了句让我想哭的话。

“小王啊,你说我这把老骨头活着有什么意思?每天就是伺候老婆子,吃药,等死。可是我老婆子还活着呢,我不能先走。我得活着,得给她买药,得给她做饭,得给她翻身擦洗。”

他说着说着就笑了,笑出了一脸的褶子:“所以我得省着花,每一分钱都得计划着来。这些便宜的药,就是我的命啊。”

那天我回到家,坐在沙发上哭了很久。

刘大爷那句话一直在我脑子里转:这些便宜的药,就是我的命啊。

是啊,对于有些人来说,货架底层那些不起眼的小药片,不仅仅是药,是他们活下去的底气,是他们在世界上最后一点体面。

所以我要把这件事写下来,告诉更多的人。

去药店买药的时候,请蹲下来看一看。

那个被大多数人忽略的角落里,可能就藏着最适合你的药,最便宜的药,最救命的药。

不是为了省钱,是为了不错过。

为了不错过那些朴素而有效的好药,为了不错过这个世界上最真实的温度。

第十一章 药架底层的世界

我想再说说那个世界。

那个需要蹲下来才能看到的世界。

感冒药货架的最底层,藏着两块一盒的感冒清热颗粒,藏着三块五的维C银翘片,藏着四块二的氨咖黄敏胶囊。它们包装简单,名字普通,甚至有些土气,但它们是无数普通人家药箱里的常备兵。

降压药货架的最底层,藏着四块八的尼群地平,藏着五块六的硝苯地平,藏着七块二的卡托普利。它们不是进口药,包装简陋,说明书上的字小到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,但它们是千千万万高血压患者的救命稻草。

降糖药货架的最底层,藏着三块五的二甲双胍,藏着八块四的格列吡嗪,藏着十几块的消渴丸。它们不怎么做广告,医生也很少主动开,但它们是很多农村老人唯一吃得起的降糖药。

外用药货架的最底层,躺着一两块钱的红霉素软膏,躺着一块钱的风油精,躺着几毛钱的碘伏棉签,躺着一块五的云南白药创可贴。它们是家庭急救箱里最不起眼的存在,却能在关键时刻大显身手。

我还记得有一次,一个年轻姑娘来买祛痘膏。店员热情地给她推荐了一款进口的,八十九一支,说是特别适合敏感肌。姑娘犹豫了一下,正准备掏钱买。

我忍不住多嘴了一句:“姑娘,你要不要看看底下那个?维A酸乳膏,十几块钱,效果挺好的。”

姑娘蹲下去看了看,将信将疑地拿起那支小小的药膏。她问我:“这个真的有用吗?”

我说:“我一个朋友用过,她说效果比那些贵的还好。不过这个用的时候要注意防晒,最好晚上涂。”

姑娘最后还是买了那支十几块的,临走的时候冲我说了声谢谢。

我不知道她回去用了效果怎么样,但至少她没有花那八十九块钱。八十多块钱省下来,够她吃好几顿不错的饭了。

还有一次,一个年轻爸爸来给孩子买湿疹膏。他手里拿着一张医生开的单子,上面写着“丁酸氢化可的松乳膏”。

店员从中间货架上拿了一盒,要价四十五。那个爸爸大概也是过日子的明白人,问了句:“有便宜点的吗?”

店员指了指最底下:“底下有国产的,十几块。”

那个爸爸蹲下去,找到了一支,十一块钱。他看了看成分,一模一样,就选了那支十一块的。

结账的时候他跟我说了一句话,我记到现在。

“不是用不起贵的,是不想被当成冤大头。”

这句话说起来有点刺耳,但仔细想想,是不是就是这个理儿?

第十二章 药店里的人间百态

在这个小小的药店里,我见过太多太多的人间百态。

我见过一个衣着光鲜的中年女人,进来就点名要最贵的药,连价格都不看。她买完药走的时候,随手把找零的几块钱塞进了门口那个捐款箱里,动作潇洒自然,像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
我也见过一个农民工模样的大叔,在货架前站了将近二十分钟,最后什么也没买就走了。他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,也许他是真需要那盒药,只是口袋里凑不够那几块钱。

我见过一对年轻情侣来买验孕棒。男孩一直在看最便宜的那种,女孩想买贵的那种,两个人差点在药店吵起来。最后女孩红着眼睛自己掏钱买了贵的,把零钱使劲拍在收银台上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我也见过一个老爷爷来给他老伴买药,掏钱的时候从一个布包里翻出一个塑料袋,又从塑料袋里翻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,手帕里包着一沓钱,最大面额是二十的。他数了半天,发现差两块钱,站在那里手足无措,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。是小雯从自己兜里掏出两块钱帮他补上了。

老人走的时候一直鞠躬,小雯扶着他送出门,回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。

“两块钱而已,”我说,“你不至于哭成这样吧。”

小雯摇摇头:“我不是因为那两块钱。我是看到他走路的姿势,和我爷爷一模一样。我爷爷也七十多了,一个人在老家。我就忍不住想,我爷爷去药店买药的时候,会不会也遇到这种差几块钱的情况?会不会也有人帮他垫上?”

这话说得我也鼻子一酸。

是啊,谁没有老人?谁没有亲戚?谁不是从那个艰难的阶段走过来的?

人同此心,心同此理。

第十三章 我的改变

说实话,在小雯跟我说这些之前,我对药价这件事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。

我一直觉得药就是药,需要就买,贵点就贵点,身体要紧。反正也贵不到哪里去,大不了少买件衣服,少吃顿火锅。

现在想想,这种想法是多么奢侈,多么不食人间烟火。

对于一个月收入只有两千多的退休老人来说,一盒药从十五涨到二十五,那就是从“买得起”变成了“吃不起”。对于一个月工资四五千、还要养家糊口的打工者来说,多花几十块钱买药,就意味着孩子的午餐里少了一个鸡腿,意味着这个月的水电费又要晚几天才能交上。

我身边就有这样的例子。

我妈的邻居赵婶,有高血压,一直吃着一种叫“马来酸依那普利”的药。这种药便宜的牌子十块钱一盒能吃一个月,贵的那种要五十多。

赵婶的老伴去年走了,她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,每个月就靠两千出头的养老金过日子。她每次都让我妈帮她买最便宜的那种,有一次我妈帮她买到了十三块的,她还舍不得,说“比上个月贵了两块”。

两块!两块钱!

我当时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。这个社会怎么了?一个辛苦了一辈子的老人,为了两块钱都要犹豫半天?

可我慢慢也想通了,这也不是谁的问题,这是这个社会的现实。富人有富人的活法,穷人有穷人的过法。那些藏在货架最底层的便宜药,就是给穷人留的最后一条生路。

小雯说:“姑姑,你知道吗?好多老药之所以还一直在生产、一直在卖,不是因为药厂良心发现,是因为国家要求药厂必须生产这些基本药物,保证市场上永远有最便宜的选项给老百姓。”

“这叫做‘基本药物制度’。”小雯说,“是国家兜底的政策,是对穷人的保护。”

听到这里,我突然觉得很温暖。

原来,那些药架最底层的廉价药片,不仅仅是药厂和药店在卖的,更是这个国家在托底。是国家和政府在保护那些最需要保护的人。

第十四章 蹲下去的哲学

蹲下去,表面上看是一个简单的动作,但仔细想想,这里面其实藏着很深的道理。

蹲下去,意味着你愿意放下身段,愿意低下头,愿意去看见那些被忽略的、被遗忘的、不被重视的东西。

蹲下去,你才能看到最真实的世界。那些光鲜亮丽的表层下面,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辛酸和无奈。

蹲下去,你才能体会到别人的不容易。那个蹲在角落里翻找便宜药的人,可能就是你身边的邻居、同事、朋友,也可能是你自己。

有一次我和老公聊起这个话题,他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。

“蹲下去买药,和站起来做人,其实是一个道理。”

我问他是怎么想的。

他说:“蹲下去买药,是一种务实的态度,是不虚荣、不攀比,是什么条件过什么日子。站起来做人,是一种做人的骨气,是不卑不亢、不委屈自己、不将就生活。”

“该省的时候要省,该花的时候要花。买药省钱,是因为这些钱可以用来做更重要的事情。比如给孩子买本好书,比如给老人买件新衣服,比如给自己报个兴趣班。”

“但做人不能一直蹲着,该站起来的时候一定要站起来。要昂首挺胸地过日子,要理直气壮地追求更好的生活。因为蹲下去是为了更好地站起来,而不是为了永远蹲着。”

我听了心里亮堂了许多。

是啊,蹲下去买药,是为了省下钱来更好地生活。

省下来的不是小气,是智慧;省下来的不是吝啬,是生活的底气。

第十五章 把这些故事讲给更多人听

我写这篇文章的初衷,就是想把小雯告诉我的那些事,把我亲眼看到的那些人,把我在药店货架底层感受到的那些温暖,讲给更多的人听。

我希望看过这篇文章的人,下次走进药店的时候,能想起我说的这些话,能主动蹲下去看一看。

不一定非要买最便宜的,但至少要知道,在那个角落里,有一些同样有效但价格低廉的好药,它们值得被看见。

如果你经济条件宽裕,买贵的当然没有问题,那些钱花得起。但如果你经济条件紧张,或者虽然不紧张但不想花冤枉钱,那么请你一定要蹲下去,一定要去看一看那些被忽略的角落。

另外,我也想说,那些在底层翻找便宜药的人,他们不是穷人中的穷人,他们只是精打细算过日子的普通人。

他们认真生活,努力撑起一个家,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。他们不是买不起贵的,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个家。

他们蹲下去的样子虽然不好看,但他们站起来的背影,无比高大。

写完这篇文章,我给小雯发了个消息,告诉她我写了什么。

小雯很快回复了我:“姑姑,你写完了我一定要看看。不过你不用写得太煽情,你就把真实情况写出来就行。让更多人知道,蹲下去就会发现不一样的风景。”

她还说:“姑姑你知道吗?我现在每次看到有人蹲下来在底层翻找,我都会觉得特别亲切。因为我知道,蹲下来的人,都是会过日子的人,都是有故事的人,都是有温度的人。”

“而那些永远站着、永远只看最显眼货架的人,他们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,就在他们脚下,还有另一个世界。”

小雯的这段话,我想放在这里,作为这篇文章的结尾。

我想对所有看到这里的人说一句:

去药店买药的时候,请蹲下来看一看。

不是为了省钱,是为了看见。

看见那些被忽略的好药,看见那些艰难生活里的微光,看见这个世界上最朴素也最真实的善意。

蹲下去,你会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世界。

站起来,你会成为一个更有温度的人。

(全文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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